“别挤了,不要挤了”“哎呀终于进来了”……晚上7点,深圳,空气中飘着荔枝木燃烧的焦香,一家名叫“少年烤鸡”的店被人群围得严严实实。八十多张简易桌子摆满小院,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。排队的人群中,有专程从山东、北京、上海赶来的食客,有举着自拍杆不停解说的主播,也有深圳本地来凑热闹的一家三口。
院子一侧,烤炉火烧得正旺,上百摄氏度的高温扭曲了空气。小陈站在炉前,将串着烤鸡的钢管架到烤炉上,油脂滴进炭火,滋滋作响。汗珠从他稚嫩的脸颊滚落,在炉火映照下亮晶晶的。食客们高举手机拍他工作的样子,不少人凑过去合影。
▲小陈正在烤鸡
炉火映亮的少年,正是今年因梦想“买一辆迈巴赫”、想“关掉父母凌晨五点的闹钟”而走红网络的16岁“烤鸡少年”。对他而言,人生仿佛一场“不断闯关”的旅程。而此刻站在这方烤炉前,他正在努力把热爱的事做到极致。
烤鸡少年讲述创业故事“一夜爆红”
这位“烤鸡少年”本名陈钟创,2008年10月出生,广东汕尾人。14岁学手艺,干过修车、搬运。后来攒下一笔钱,又向朋友借了些,凑齐3万元买工具,到深圳摆摊创业。
他说自己不是不爱念书,而是看着父母在天亮前就出门劳作,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归来,手里攥着的钱却始终填不满这个八口之家的开销,小陈不忍心再让父母如此劳累。
离开校园后,他干过修车、搬运,“只要是能存钱的活,我都做”。但小陈心里始终烧着一团火:“活着的意义就是要敢想敢做。我常想,为什么只有我们给老板打工,不能有老板为我们打工?我想改变家徒四壁的境况。”
这个念头在小陈心里扎了根。后来,他在一个小吃街找到一份帮工的活儿,他白天给烤鸡师傅打下手,盯着烤炉记录火候,晚上则在出租屋对着笔记琢磨腌料配方。师傅看他肯吃苦、有韧劲,渐渐把门道一点点教给他。两年过去,小陈不仅攒下了一笔钱,更攒下了一身手艺。最终,他凑齐三万元来到深圳创业。
▲小陈正在烤鸡
时间回到八个月前,那时摆摊的还只有小陈一人。每晚六七点的深圳街头,小陈推着三轮车,车上只有一口铁锅、两张折叠桌,这是他的全部家当。“第一个摊,我随便找了块地方摆。我以为只要把鸡烤好摆出来,就有人来买。”小陈笑着说,那时一天只能卖出一两只,有时三四只。不久因油烟过大被投诉,他换了地方。“新位置好些,一天能卖二三十只,我第一次体会到位置的重要。”但很快,小摊再次被清退,“很焦虑,我天天睡不着觉,难道未来真的就这样了吗?后来我四处找位置,反正我一定要做成。”
在小陈第一次摆摊的日子里,探店博主“dd今天吃啥”(以下简称“dd”)偶然发现了他。她拍下小陈发到网上,吸引了许多关注。在博主“dd”的镜头里,小陈有些腼腆,谈起14岁辍学、学技术攒钱创业的经过,语气里带着对生活的热忱,许多网友被这份真诚打动。
“我遇到他时,他刚出摊两个星期。就在那儿一只鸡一只鸡地烤,我觉得挺有趣的。”博主“dd”说,“他是一个很爱笑很开朗的小朋友,而且很有生意头脑。”
今年六月,粉丝超千万的博主“体德校长李维刚”拍下了炉火前专注烤鸡的少年,视频播放量破亿,烤鸡少年一夜爆红。“你相信彩票中100万,都不相信一个2000万粉丝的博主要来拍你。所以肯定是泼天的富贵,刚哥也是我的贵人。”小陈说道。
一位自媒体博主感慨:“我在深圳待了10年,今年我一年没上班,这一年经历考试,考完之后好像有点脱离社会。小陈很打动我,我在想自己有没有勇气走出第一步。现在觉得,不管什么年纪,出发的勇气依然要有。今天,我一定要吃上这只‘勇敢的烤鸡’。”
大客流的背后是一场家庭总动员
烤鸡摊火了之后,食客络绎不绝。小陈陆续添置设备,桌子从几张加到80多张,如今每天来客估计破千。烤锅从一口只能烤2个叉子换成了能烤8个叉子的超大锅。之前手动翻烤,现在全部机械化。小陈的大哥在烤炉前忙碌,二姐穿梭在桌椅间上菜、应答,二哥统筹全场、小弟负责采购,这是一场家庭总动员。
“108号!您的烤鸡好了!”小陈二哥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。人群一阵骚动,有人举起手机拍摄烤鸡上桌的瞬间。当天排队取号已经到550号,负责发号的二哥嗓子早已沙哑。
凌晨一点半,烤炉区的热浪扭曲着灯光。小陈的大哥翻转着钢叉,烤鸡在火光中均匀转动。“很热,三四百摄氏度,跟蒸桑拿差不多。我们就在深圳附近,看他一个人搞太辛苦,过来帮一下。”
“以前感觉没人管得住他,随心所欲。但我没想到他能攒下这些钱,感觉他沉下心来了。他现在的工作时间比我们都长。固定要干的活,还要拍视频剪视频,一天不低于17个小时。”小陈的二哥说道。
▲爆火后小陈每天从下午三点忙到凌晨五六点
小陈家中有八个孩子,他排老七,家庭经济压力大。“看着父母那么劳累,没有很多资金来支撑我的学业,我就早早辍学出门学技术了。”小陈说,小时候父母花五块钱买一袋水果,他与哥哥会为了一颗芒果而打架,但如今都是哥哥姐姐在身边帮忙。“我二哥是修车的,他不懂剪视频,但是他也在学着帮我一起。哥哥姐姐很多都是全职来帮我,他们也想创业,但是他们说自己年龄已经到了,没有勇气。”
“听村里面的人说我现在很火,我妈用老年机打电话问我火了之后会怎样,我说我也不知道,就还是摆个小摊,一天卖十几只鸡,卖完就睡觉。”小陈说,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多粉丝和关注。以前只希望明天过得舒舒服服,能睡到自然醒。但现在他的梦想是买迈巴赫,带父母周游世界。这句话在多个视频中出现,几乎成了他的标签,也是他要不断突破的关卡。
如今,小陈每月能给家里打近1万元,他希望父母能过上好日子。“之前打两三千,再到三四千,到现在七八千。之前4000元工资时我也打2000元回去。”
火了之后,最怀念的却是课堂
“人这一生都在学习,读书的路是直的,没有读书就要在弯路上跌跌撞撞。”尽管在创业上取得了初步成功,小陈仍多次流露出对校园的怀念与对知识的渴望。
“有文化的人跟没文化的人站在一起,说话都是不一样的。所以我也很愧疚,也很后悔。”小陈坦率地说,自己在学校的时候会上课睡觉,也会逃课逃学,但他已经追悔莫及。他不希望自己“早早辍学”这个话题被用来宣传或效仿,“如果重来一次,我还是想好好读书。就算读得乱七八糟,也愿意在学校多待几年。”小陈说,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,却是一条很好的出路。
尽管小陈以前不喜欢上学,却十分喜欢语文课,他喜欢每一篇课文里的主人公,喜欢他们的传奇故事,他也喜欢看“草根”逆袭一类的书籍。“我刚出社会那时候,我觉得很自由,父母和老师都管不到。”但是经历过一年之后,小陈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混沌,他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虚度过去,他想创业改变阶级,书写自己的传奇故事。
“我书读不好,要把别的事情做好 。我热爱的事情,苦一点累一点没关系。”小陈将“买迈巴赫”称为自己的精神动力,但更大的愿望是改变家庭,他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。“不是说买了迈巴赫梦想就实现了,只能说这一个目标完成了,还要完成下一个目标。”在他看来,人生就像“不断闯关”,而当前的他,选择把热爱的事情“做到极致”。
“我们现在虽然在吃苦,但是这些苦它都是一时的。幸福的生活它会一阵一阵地来,苦也会一阵一阵地退。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,但是我们不努力肯定没有结果。”
陷添加剂争议后,承诺公示检测结果
“如果你的脑袋有压力支撑,到时间点它会自动开机。”小陈每天下午三点开工,凌晨五六点收工,回家洗澡回消息,睡下已是上午九十点,日子就这样长期往复。
最近突如其来的流量并没有给小陈带来成就感,反而是倍增了压力——“想要把握住这一波流量,但怕服务不好,怕味道不好,怕大家从希望变成失望”。他担心产品与体验是否配得上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。小陈坦言,爆火后他每天从下午三点忙到凌晨五六点,半年时间瘦了20斤。
▲小陈与粉丝合照
凌晨三点半,最后一桌客人离开。八十多张桌子杯盘狼藉,地上散落竹签、纸巾。小陈和家人们开始收拾,动作麻利。炉火渐弱,余温仍炙烤空气。
“一天净利润大概1000元到2000元。”少年算了算账,“15个员工,房租水电,成本不小。但人爬上一座高峰,还想爬另一座,挣两千想四千,挣四千想八千。”他坦诚人性的贪婪,但立刻自我规训:“但我清楚自己现在只能做2000元的事。”
“人家叫我大网红,我都说叫我小弟就好。”他摇头,称自己是靠生活被大家知道的创业者,是生活记录博主。“流量有好有坏。很多人说我都赚这么多了还低调,但是我清楚流量终究会过去,我要把握的是它来的这段时间。”
生意火了之后,很多人质疑小陈是靠团队包装出来的。他举起双手,让疤痕直接面对镜头,手背、指关节、虎口处布满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疤痕,“我只能用这双手证明自己。”
近日,小陈被曝使用“肉宝王”调味,引发食品安全担忧。小陈发视频回应称,的确在腌制过程中添加了“肉宝王”,但这是正规厂家生产的有许可证的合法调味料。小陈表示,以后不会再用这些存在争议的调料,目前自己已主动配合相关部门开展检验检测,对腌鸡生鸡进行抽检,预计结果一周左右出来,会贴在店铺门口。
小陈说他每天都会看评论,有很多人鼓励他,也有很多质疑声,他想感谢那些支持与帮助他的贵人,也想对批评和建议说一句:谢谢你的评价,我下次会做得更好,希望你再次光临。
“在爆火的背后,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黑评和网暴,是我从来没想过的。看到很多黑评整夜睡不着觉,除了工作上的累,还有很大的心理压力。”近日,小陈在社交平台写下长文,他称有好几次收摊之后,独自一个人坐在摊前,看着冷掉的炭火,心里又委屈又迷茫,偷偷抹眼泪,他说,那种被误解、被抹黑的滋味太难受了: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烤鸡摊主,没有什么光环,能走到现在,要谢谢一路上遇到的贵人和各位网友、老顾客的支持。”
一位网友在评论区留下长段心声:“每次看见有网红去拍你,我就很开心,像是千里马被伯乐发现。我认为你的努力配得上这样的回报。我和你有相似的经历,但我的努力从未被看见,身边质疑声不断。你的视频会成为我前行的动力,我还要努力上学。希望你可以一直坚守初心。”
红星新闻记者丨孙桂芳 缪睿哲
实习记者丨张静
(来源:红星新闻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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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王家菁、段圣祺